在人口稀少的地带,我们走入任何一座森林,或是一片草原,总觉得它们在洪荒时代大半就是这样。人类的历史演变了几千年,它们却在人类以外,不起一些变化,千百年如一日。


我曾在一个荒<ruby>僻<rt>pì</rt></ruby>的山村里住了几个月。那是一个偏僻的小村,用一条石板路连接着外界。村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,鸡犬相闻。但我在这里住了不久,便发觉这个山村正在渐渐地消逝。年轻的男女都到城里去谋生,留下老弱的守着空空的房屋。许多房屋已经没有人住,房顶<ruby>塌<rt>tā</rt></ruby>了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。


我每天沿着石板路走,在路边常常看到一座座的坟墓。坟上长满了青草,有些墓已经倒塌,露出<ruby>棺<rt>guān</rt></ruby>木的一角。我站在这些坟墓前面,想到过去住在这里的人们。他们生前也许过着很苦的日子,但是他们毕竟也曾在这里生活过,爱过,恨过,笑过,哭过。


有一个傍晚,我走到村头的一棵大<ruby>榕<rt>róng</rt></ruby>树下。那棵榕树不知有多少年了,枝叶茂密。树下有一个老人,坐在石凳上,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远方。我走过去问他在看什么。他说,他在看这个村子。他说,这个村子,他住了七十年了。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冷落,年轻人一个一个地走了,只剩下他们这些老人。


他指着远处的山说,那些山上,过去都是梯田,现在都荒了。他又指着近处的几间破屋说,那几间屋里,住过一个很好的木匠,一个很勤劳的农妇,一个会唱歌的小姑娘。现在他们都走了,到城里去了。只有过年的时候,才有人回来看看。

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但我知道,他心里一定很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