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，清泉绿茶，用素雅的陶瓷茶具，同二三人共饮。

得半日之闲，可抵十年的尘梦。


喝茶之后，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，无论为名为利，都无不可。

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乃正亦断不可少。


中国喝茶的礼节和日本不同。

日本人用茶道，繁文缛节，把喝茶变成了一种仪式，未免太过拘谨。

中国人则随意得多，一壶开水，一撮茶叶，便可以喝上半天。

当然，也有讲究的人，讲究水，讲究茶叶，讲究茶具。

但我以为，喝茶最要紧的是心境。

心若是浮躁的，再好的茶也喝不出滋味来。


我平常喝茶，用的不过是普通的龙井，或者是家乡的绿茶。

用玻璃杯泡了，看着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，一片一片地沉下去，也是一种享受。

茶汤的颜色是淡淡的绿，闻起来有一种清幽的香气。

喝一口，微微的苦，然后是回甘。

这苦尽甘来的滋味，倒与人生的况味有几分相似。


有时也喝红茶，加些牛奶和糖，那又是另一种风味了。

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清饮，什么也不加，喝的就是茶的本味。


喝茶的时候，最适合读一些闲书，或者写一些闲文。

不必太用功，随意翻翻，兴之所至，便写几笔。

这样消磨一个下午，待到黄昏时分，收拾书卷，便觉得这一日没有虚度。


——一九二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