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所近旁的土坡上,有两棵苍老蓊郁的榕树,以广阔的绿荫遮蔽着地面。

在铅灰色的水泥楼房之间,摇曳赏心悦目的青翠;在赤日炎炎的夏天,注一潭诱人的清凉。

不知什么时候,榕树底下辟出一块小平地,建了儿童玩的滑梯和亭子,周围又种了蒲葵和许多花朵,居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儿童世界。

也许是对榕树有一份亲切的感情罢,我常在清晨或黄昏带小儿子到这里散步,或是坐在绿色的长椅上看孩子们嬉戏,自有种悠然自得的味道。


那天特别高兴,动了未泯的童心,我从榕树枝上摘下一片绿叶,卷制成一支小小的哨笛,放在口边,吹出单调却淳朴的哨音。

小儿子欢跳着抢过去,使劲吹了一阵,引得不少嘻嘻哈哈的孩子也闹着要这样做。

那哨音,惹起了多少联想啊。


我思念起故乡。

故乡靠近东海,这一带村庄和人家,密密地分布在小岛似的丘陵上。

而我的家乡,却是没有这样的榕树的。

但我确实记得有这样一棵榕树——在我深深的记忆中,在我童年的岁月里。


我思念起故乡那棵气象雄伟的大榕树,它像一把张开的巨伞,庇护着树下的一方水土。

榕树的躯干粗壮,要几人合抱才抱得过来。

它的枝丫伸展开来,像巨人的手臂,布满青苔,显得沧桑。

那密密的、一簇簇的叶子,绿得发亮,仿佛涂了一层油。


最有趣的是榕树的气根,从高高的枝头垂下,像一道道流苏,飘飘悠悠的。

有些气根落在地上,便扎进土里,长成新的树干,于是便出现「独木成林」的奇观。

我们这些孩子,便在根与根之间钻来穿去,捉迷藏、过家家,玩得不亦乐乎。


夏夜里,榕树下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。

大人们搬了竹椅、凉席,摇着蒲扇,谈天说地,说着那些古老的故事。

孩子们则三五成群,追逐打闹,或是在树下听老人讲「陈三五娘」的故事。

萤火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,青蛙在水田里呱呱地叫着,那是我童年最美好的夏夜。


我思念故乡的榕树。

离开故乡已多年了,在城市里忙碌奔波,偶尔也会想起那棵大榕树下的旧时光。

那树下的清凉、那泥土的芬芳、那邻里的笑声,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
如今,我只能在异乡的榕树下,重温那一点点故乡的影子。


故乡的榕树啊,你在我的记忆里永远苍翠。

那儿时的岁月,如同一坛陈年的老酒,在时光中愈酿愈香。

我怀念你,故乡的榕树,你是我心底永远的乡愁。